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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想或铭记:感念儒师王强

作者:1997级财经文秘 陈无诤 | 发布日期:2012-11-06
    我常常不知道日子是怎样慢慢地从眼前如水般滑过,抬头看着窗外还算灿烂的阳光,十月的北京,天空竟也开始湛蓝。我曾说“记忆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”因为我往往分不清眼前的闪念和身后的风景。
 大三了,激情不再而伤逝已然,多了的——只是一些沉或实的积淀,站在大学的边缘去回望大一的彷徨、大二的呐喊,去回望清河的日子和皂君庙的岁月,一种纷乱而又真实的情绪萦萦绕绕在自己的心中。我的大学就这样走过来了。
 眼前渐渐浮现的,是三个人清晰的身影——我的老师亦或朋友——那是刻在我大学生活和生命中如年轮般的三道痕,是永远也抹不去的了。
 怀想或铭记——我始终感动和为之牵念的,是那一些真正源自生命源自本真源自纯粹的融入我生命的声音。如果说莫林虎老师是诗人,刘树勇老师为道侠,那么有“谦谦君子之风”的王强老师就是儒师了。
 毕业于北师大中文系的王师乃启功之高足,启功现在已是国宝级的人物,我们作为王师的学生,自然脸中也甚有光彩虽然心中底气不足仍是感到忐忑不安。
 莫师曾言“王强老师是中国最后的一个士大夫”。“士”在西方常被称为有“社会良知的知识分子”,“知识分子”则在事实上大多认为具有一种宗教承担的精神。而中国的“士”如果从孔子算起,已经至少延续了两千五百年,而且流风徐韵至今未绝。
 美国哈佛大学教授余英时在《士与中国文化》中谈到:“‘士’在先秦是‘游士’,秦汉以后则是‘士大夫’”,又言“在秦汉时代,‘士’的活动比较集中地表现在以儒教为中心的‘史’与‘师’两个方面。”今天中外学人往往视“士”或“士大夫”为学者——地主——官僚三位一体。
 其实这是很机械和有诸多偏见的,我所理解的“士”则是具有超越性的,是能够超越他的社会属性的,是能够“为民请命”而不是“明哲保身”的。我极为赞成余英时“要把‘士’看作中国文化传统中的一个相对的‘未定项’”的说法。其实汉代的“士”循史“奉行三尺法”时固然是“史”,而在推行“教化”时却已成为承担者文化任务的“师”了。
 莫师所言的“士大夫”自然是现代版的了,骨子里却是源自儒释道。王师身为中文系副主任,却不敢也不能称为“史”的,如今时兴的是为“人民服务”,讲究的是“在其位而某其职”,言“师”则是正大光明、顺理成章的了,而且这“师”字面前,还要加上个“儒”字。
  王师身体颀长,有儒雅俊逸之风,虽为山东人,却不敢称“大汉”,大汉多有狷野之气,于王师显然甚为不当。王师在古典文学方面早已颇深,尤长于宋词,有著述《宋词说略》,教授学校《宋词鉴赏》和《中国公文史》等课程。
  王师讲课语气多舒缓,不紧不慢,娓娓道来,旁征博引,如沐春风,通常是王师在台上讲的情尽意酣,学生在台下听的神清气爽。
  如果你不明白什么叫“醍醐灌顶”,你最好同王师喝饮酒。王师好酒却鲜闻饮醉,我曾有幸与王师同席共饮,见王师饮酒颇有陶渊明之遗风,看似波澜不惊、平淡无奇,实则绚烂之极也,一如其文风——以质朴平淡为主,但质而实绮、矍而实腴,如风行水上又有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之从容。
   
遗憾的是现在王师未能给我开必修课,但私下里倒接触了许多。王师经常告诉我们作为中文系的学生,一定要“有魅力”,要“永远真挚、诚恳、不自欺欺人”,要有“扎实的文史基础,充盈的人文关怀,优秀的操作技能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今年是校庆五十周年,王师也得到了不惑之年,在中财任教已整整十八年了。中文系成立的晚,九五年才有自己的学生,这也是王师等许多老师苦苦经营了许多年的结果,为了中文系,可以真的称的上市鞠躬尽瘁——“中文系兴林奖学基金”的设立,王师无疑是付出了很多的努力,曾有个词“仗义疏财”,用在王师身上,真是再恰当不过了。王师常告诉我们人要讲“道义”——侠士仗义走天下吗。
 记得去年我们到本部后,搞了个“中文系重阳文化走廊”的系列活动。活动包括四个小活动,整整进行了近一个月。活动结束后,王师一定要我们去他的书房聚一聚,并亲自做了几个菜,还拌了水果沙拉,席间觥筹交错,谈笑风生,王师不住地给我们斟酒,自己也多喝了不少酒,显得兴奋不已。
 记得王师讲了不少他的往事,而且有许多事情在我们面前毫不避讳,真正地把我们当作了忘年交的朋友。七十年代在顺义的插队时王师极其珍视的青春经历,北师大求学的几年奠定了王师的学术渊源,八十年代初中财“四大才子”之首的美誉一直延续到今天,远赴韩国的讲学时王师学术影响日益扩大的力证。
 王师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又爱自己作些自谓的“艳诗艳词”,用撒金纸写了,挂在书房之中,真是,满室飘香了——是浸蕴了“晓风残月”、“黄菊插发”、“野云孤飞”的远古的发黄雅致的墨香。去年帮王师写《中国书法家鉴赏词典》(魏碑卷)时,王师就谆谆地告诉我们:“虽然以后并不一定做学问,但一定要知道怎样做学问,如同‘鱼’与‘渔’的关系一样。”
 我常想,王师的这些言语,于我们将会泽被终生的。“对潇潇暮雨洒江天,一番洗清秋”,“谁见幽人独来往,飘渺孤鸿影”,像王师如此地热爱柳三变和东坡先生一样,我想如果在以后的某个瞬间再念起王师的时候,我也不至于“倚栏杆处,正恁凝愁”,心中蕴起的,定是“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”了。
 
(注:此文乃旧文节录,写于199910月,原文名为《怀想或铭记:感念一种声音》,分别刊于《中财人》199910月建校五十周年特刊,以及《启程之诗》(1999)(《天下》系列文集之一)